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星星之火

西大附小2016级3班

 
 
 

日志

 
 

巴金《我的“军队”》  

2014-10-17 15:42: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我的军队

(一)拾鸡蛋

在后面四堂里鸡叫了。

“我们快去拾鸡蛋。”

香儿连忙揩拭了她的嘴,就牵起我们往里面跑。

我们把满兜的桑葚都倾在地上了。

我们跑过一个大的干草堆。

我们追过去。

这只鸡惊叫地扑着翅膀跳开了。别的鸡也往四面跑。

“我们看哪一个先找着鸡蛋?”

香儿这样提议,结果总是她找着了那个鸡蛋。

有时候我也会找着的,因为我很知道平时鸡爱在什么地方生蛋。

香儿虽然比我聪明,可是对于鸡的事情我知道的就不见得比她少。

鸡是我的伴侣。不,它们是我的军队。

鸡的兵营就在三堂后面。

这草地上两边都有石阶,阶上有房屋,阶下就种着桑树。

左边的一排平房,大半是平日放旧家具的地方。最末的一个空敞的房间就做了鸡房,里面放了好几只鸡笼。

鸡的数目是二十几只,我给它们都起了名字。

大花鸡,这是最肥的一只,松绿色的羽毛上加了不少的白点。

凤头鸡,这只鸡有着灰色的羽毛,黑的斑点,头上多一撮毛。

麻花鸡,是一只有着黑黄的小斑点的鸡。

小凤头鸡比凤头身子要小一点,除了头上多一撮毛外,和普通的母鸡就没有一点分别。

乌骨鸡,它连脚,连嘴壳,都是乌黑的。

还有黑鸡,白鸡,小花鸡,……各种各类的名称。

每天早晨一起床,洗了脸,我就叫香儿陪我到后面鸡房那里去。

香儿给我把鸡房的门打开了。

“去吧,好好地去玩。”

我们撒了几把米在地上,让它们来围着吃。

我便走进书房去了。

下午我很早就放学出来,三哥有时候要比较迟一点才放学。

我一个人偷偷跑到四堂后面去。

我睡在那高高的干草堆上,干草是温暖的,我就觉得是睡在床上。

温和的阳光爱抚着我的脸,就像母亲的手在抚摩。

我半睁开眼睛,望着鸡群在下面草地上嬉戏。

周围是很静寂的,没有人来惊扰我。

“大花鸡,不要叫。再给别人听见了,会把鸡蛋给你拿走的。”

那只大花鸡得意地在草地踱着,高声叫起来。我叫它不要嚷,没有用。

我只得从草堆上爬下来,去拾了鸡蛋揣在怀里。大花鸡爱在草堆里生蛋,所以我很容易地就找着了。

鸡蛋还是热烘烘的,上面粘着一点鸡毛。

是一个很可爱的大的鸡蛋。

(二)要杀鸡了

有时候我和三哥在一起,我们就想出种种方法来指挥鸡群游戏。

我们永远不会觉得寂寞的。

傍晚吃了午饭过后(我们就叫这做午饭),我等着天快要黑了时就和三哥一起,香儿陪伴着,去把鸡一一赶进了鸡房,把它们全都照应进了鸡笼。

我又点一次名,看见不会少掉一只鸡,这才放了心。

有一天傍晚点名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少了一只鸡。

我着急起来,要往四堂后面去找。

“太太今天吩咐何师傅捉去杀掉了。”

香儿望着我窃笑。

“杀掉了?”

“你今天下午没有吃过鸡肉吗?”

不错,我吃过。那一碗红烧鸡,味道很不错。

我没有说话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

过了三四天,那只黑鸡又不见了。

点名的时候,我望着香儿的笑脸,我气得流出眼泪来。

“都是你的错。你坏得很。他们来捉鸡去杀,你晓得,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捏起小拳头要打香儿。

“你不要打我,我下次告诉你,就是了。”

香儿笑着向我告饶。

然而那只可爱的黑鸡的影子我再也看不见了。

又过了好几天,我已经忘掉了那黑鸡的事情。

一个早上,我从书房里放学出来。

我走过那石栏杆围着的长廊,在那拐门里遇见了香儿。

“四少爷,我正在等你。”

“什么事情?”

我看见她那种着急的神气,知道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了。

“太太又叫何师傅杀鸡了。”

她拉着我的手往里面走。

“哪一只鸡?快说。”

我圆睁着一对小眼睛看她。

“就是那只大花鸡。”

大花鸡,那只最肥的,松绿色的羽毛上生长着不少白色斑点。我最爱它。

我马上挣脱香儿的手,就拼命往里面跑。

(三)痴儿救鸡

我一口气跑进了母亲的房里。

我满头是汗,我还在喘气。

母亲坐在床边椅子上。我就把上半身压在她的膝头。

“妈妈,你不要杀我的鸡。那只大花鸡是我的,我不准人家杀它。”

我拉着母亲的手哀求着。

“我说是什么大的事情,你这样着急地跑进来。原来是为着一只鸡。”

母亲温和地笑起来,摸出手巾给我揩额上的汗。

“杀一只鸡,值得这样着急吗?今天下午做了菜,大家都有吃的。”

“我不吃,妈妈,我要那只大花鸡,我不准人杀它。那只大花鸡,我最爱的……”我急得哭了出来。

母亲笑了。她用温和的眼光看我。

“痴儿,这也值得你哭?好,你叫香儿陪着你去厨房里去,叫何厨子把那只鸡放了,由你另外拣了一只鸡出来杀。”

“那些鸡都是我喜欢的。随便哪一只鸡我都要,我不准人家杀。”

我依旧拉着母亲的手,用哭声说话。

“那却不行,你爹爹吩咐要杀的。你快去,晚了,恐怕那只鸡已经给何厨子杀掉了。”

提起那只大花鸡,我忘掉了一切。我马上拉起香儿的手跑出了母亲的房间。

我们气咻咻地跑进了厨房。

何厨子正把手里拿着的大花鸡往地上一掷。

“完了,杀掉了。”

香儿叹口气,就呆呆地站住了。

大花鸡在地上扑翅膀。慢慢地移动。松绿色的羽毛上染了几团血。

我跑到它的面前,叫了一声“大花鸡”。

它闭着眼睛,垂着头,在那里乱扑。身子在肮脏的土地上擦摩着。颈项上现了一个大的伤口,血正从那里面滴出来。

我从没有看见过这样的一幕死的挣扎。

我不敢伸手去摸它,我只顾恐怖地看着。

别人在旁边笑起来。

“四少爷,你哭你的大花鸡呀。”

这是何厨子的带笑的声音。

他这凶手。他亲手杀了我的大花鸡。

我气得身子发抖。我的眼睛也模糊了。

我一回头就拔步跑,我不顾香儿在后面唤我。

我跑进母亲的房里就把头靠在她的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你把我的大花鸡还给我。……”母亲温柔地劝慰我,她称我做痴儿。

为了这事我被人嘲笑了好些时候。

这天午饭时桌子上果然添了两样鸡肉做的菜。

我看着那一个盘子和那一个菜碗,我就想起了大花鸡平日得意地叫着的姿态。

我始终不曾在那盘子和菜碗里下过一次筷子。

晚上杨嫂安慰我说,鸡被杀了就可以投生去做人。

她告诉过我,那只鸡一定可以投生去做人,因为杀鸡的时候,袁嫂在厨房里念过了“往生咒”。

我并不相信这个女佣的话,因为那是离现实太远了,我看不见。

“为什么做了鸡,就该被人杀死来做菜吃?”

我这样问母亲,得不着回答。

我这样问先生,也得不着回答。

问别的人,也得不着回答。

别人认为是很自然的事情,我却始终不懂得。

对于别人,鸡不过是一只家禽。对于我,它却是我的伴侣,我的军队。我认识它们,就像认识别的人。

然而我的一个最好的兵士就这样地消灭了。

从此我对于鸡的事情,对于这为了给人类做食物而生活着的鸡的事情,就失掉了兴味。

不过我还在照料那些剩余的鸡,让它们次第做了菜碗里的牺牲品。

凤头鸡也不能够是例外的一个。

(节选自巴金《忆·最初的回忆》)

  评论这张
 
阅读(109)| 评论(2)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在LOFTER的更多文章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7